上证速配 杜月笙一生门生无数，到了晚年落魄之际，真正能托付后事、照料家人的，唯

杜月笙一生门生无数，到了晚年落魄之际，真正能托付后事、照料家人的，唯有陆京士。

1983年冬天，躺在病榻上的陆京士还在交代家人，将来一定要把他葬在能望见杜先生墓园的地方。三十一年前，他在杜月笙灵前许下的承诺，到死都没有放下。这种情义，在今天翻遍通讯录也难找出第二个。

1951年夏天，香港坚尼地道的杜公馆里，64岁的杜月笙已经被哮喘和心脏病折磨得不成人形。8月1日那天，外面挂着八号风球，他忽然问身边人：“京士的飞机还能不能飞？”得知机场全部封锁，老先生把脸转向墙壁，整整半天滴水不进。

家里人急得团团转，最后还是守在电报机旁的三太太姚玉兰打听到消息，说明天一早有航班恢复，凑在耳边大声告诉他，他才勉强咽了几口米汤。

此时，远在台北的陆京士正坐立不安。他在几天前收到“病危速来”的急电，立刻订了当天的机票，没想到被台风困在机场整整一夜。那张窄小的候机室木椅，他坐了一宿，怎么也合不上眼。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二十年前在上海的旧事。

1930年代他还在邮务工会做事，被杜月笙一眼相中收为门生，从此人生轨迹彻底改变。后来抗战爆发，杜月笙组建别动队协助军统锄奸，陆京士鞍前马后从未退缩，两人在上海滩的枪林弹雨里结下的交情，早已不是寻常师徒可以比。

8月2日天刚亮，第一班客机终于从台北起飞。陆京士下了飞机直奔杜公馆，推开门的时候，满屋子人都愣住了。原本已经昏睡两天的杜月笙，竟像有感应似的睁开眼皮，颤抖着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。他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，只是反复念叨陆京士的名字，在场的人无不落泪。

从那天起，陆京士把台北的一切事务全放下了。他在病床旁支了一张行军床，日夜守着。杜月笙喘不上气的时候，他帮着顺背；浑身盗汗湿透衣衫，他打来温水一遍遍擦拭。

8月4日，杜月笙精神忽然清明了一些，拉着陆京士的手交代了三件事：入殓穿长袍马褂，不准用洋装；棺材要一口好材，不能凑合；灵柩暂不葬香港，先迁往台湾，等将来局势变化再送回上海高桥老家下葬。换作旁人可能只是听听，但陆京士一字一句记在心里，这成了他此后三十余年最重要的一件事。

那些日子，陆京士办的不只是照料病人这么简单。8月7日傍晚，杜家亲眷和几位故交聚齐，他当众宣读了杜月笙的遗嘱，遗产分配、子女出路、门生训诫，条条清晰。杜月笙靠在床头点头认可，由弟子万墨林扶着签下名字。

之后杜月笙让人把多年积攒的借据全部搬出来，就在病房的铁皮盆里，一张张烧掉。陆京士蹲在火盆前，翻到恒社成员王新衡那张五百根金条的欠条时，手停了两秒。五百根金条，足够一个普通人活几辈子。

但他没有犹豫，看着火焰吞没那张薄纸，他比任何时候都明白，先生这是在替活人解套，把账带到土里，恩怨才不会留给后代。

8月16日下午，杜月笙走了。守在他床边送终的，是陆京士。

灵柩在香港东华医院暂存了一年多。这段时间，陆京士没有闲着。他在台北县汐止镇的大尖山麓找到一处地方，紧挨着静修禅院，早晚有钟声和秀峰小学的读书声传来，清静又肃穆。他托人打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，又联络太古轮船公司安排迁灵事宜。

1952年10月25日，香港码头来了两百多位送别的人，姚玉兰带着子女扶柩登船，“盛京号”载着杜月笙的灵柩缓缓驶向基隆。两天后，码头上一众故旧肃立迎接，陆京士搀着姚玉兰走下舷梯，没有多余的话，只是往灵柩方向望了一眼。

安葬仪式上，陆京士是总干事，从墓碑题字到安厝流程，亲自操办到底。

先生的后事料理停当，活人的事才刚开始。杜家早已不是当年风光，杜月笙留下的11万美金分给几房妻妾和众多子女，到手的不过是杯水车薪。姚玉兰带着一群未成年的孩子在台湾定居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
陆京士每隔一阵就登门，送些吃穿用度，偶尔塞一点生活费，总是说先生当年待他不薄，这些不算什么。后来京剧名家孟小冬也到了台湾，生活拮据不善打理，陆京士知道后找了恒社旧人凑了一笔款子，不敢直接给，只说是老社员们的一点心意。

最让他费心的还是杜家的下一代。杜月笙在世时反复告诫子女不要走帮会老路，要多读书学本事。陆京士把这句话当成铁律。七子杜维善在台湾念书时，长期住在他家里，陆京士视如己出，闲暇时给他讲当年先生在上海抗日锄奸的事迹。

孩子长大后想出国深造，他跑前跑后办理手续；学成归来找工作，他动用人脉安排正当职业，绝不允许他们沾黑道和政治。后来杜维善成为国际知名的钱币收藏家，其他子女也各有正当事业，没有一个人跌进原来的泥潭。

此后三十年间，陆京士每年清明都准时出现在汐止的墓园。扫墓这件事，他从不假手他人。有一年山道被雨水冲得又滑又陡，随行的人劝他坐车绕个大圈上去，他拄着手杖摇头，一步一步走了上去。

世间人说“一日为师终身为父”，多数是挂在嘴边。陆京士用半辈子的时间，把这句话走成了路。他晚年留下一句话，说自己活着没能接先生回上海高桥，死了也要挨着先生长眠。这不是什么豪言壮语，却比任何誓言都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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